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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根问底

来源:凯发娱乐故事网时间:2019-04-22作者:晏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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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桩离奇凶杀案,揭开偷肾换肾秘密;

一颗欲壑难填心,露出为富不仁本性!

 

午夜凶案

 

“打黑记者(jì zhě)”惨死在自家的卧室里,头、脸、胸、腹等部位被刺了’33刀,其中19刀均在致命处。是挟恨报复,还是因奸杀人?

眼前的场景令人触目惊心,已在河阳市红山区分局刑警大队干了三年、亲历了数十次现场的许颖仍感(sense)到脊背一阵阵发凉。

卧室里靠床边的地板上躺着一个只穿着睡衣的血肉模糊的男人,流了近半个卧室的血已经凝固。被害者身中数十刀,而最残忍的,莫过于死者的脸部被划了好几刀,嘴唇上翻,牙齿外露,整个脸部显得狰狞可怕。

室内被翻得很凌乱,看上去像是入室抢劫杀人或者盗窃杀人。

现场勘查的初步结果是:被害人何正求于2006年9月27日晚上11时左右被杀死在自家的卧室里,头、脸、胸、腹等部位被刺划了33刀,其中19刀均在致命处。

死者身旁有一件绛紫色的女式薄毛上衣,几乎(jī hū)被血洇透了,上面还有揩拭的痕迹。技术中队的沙长青队长拿起这件衣服对着灯光看了看说:“这应该是凶手拿来擦地板上的血迹用的。”

在室内还提取到了12根毛发。

除此之外,经过凶手处理的现场再没有提取到其他(other)有价值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许颖来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她的脑子里有点儿乱,昨晚的那一幕又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她开始(kāi shǐ)沉思起来。

何正求晚上11时左右被杀,根据现场检验的结果,他家的门锁没有遭到破坏,窗子也关得好好的。也就是说,凶手进入他家只有三种可能(kě néng):一是何正求忘了关门;二是凶手是何正求的熟人;三是凶手有何正求家的钥匙。

许颖与何正求从小相识、情同兄妹,她知道(zhī dao)何正求是个做事非常严谨细(sense)牡娜耍绞贝硬缓染疲熘っ鳎踩肥得挥泻裙啤D敲矗握蟠油饷婊氐郊液蟛还孛攀歉舅挡煌ǖ模蝗绻鞘烊松焙α怂怯质鞘裁囱氖烊四茉谕砩11时进入他家,并对他痛下33刀呢?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刻骨仇恨?何正求又怎么能放他进来呢?

当许颖认为这两种假设都不大可能(kě néng)成立(was founded)的时候(shí hou),心突然狂跳起来:现在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进入何正求家的人只能是有他家钥匙的人。而有他家钥匙的人,除了何正求自己(his),就只有他的妻子殷思琴了。因为,他们的儿子何苗才四岁,一个四岁的孩子是不可能有家里的钥匙的。

推想到这里,许颖吓得几乎(jī hū)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可她冷静下来后,又断然否定了自己(his)的想法。

现年31岁,长相英俊的何正求出生于一个干部家庭(family)。读大学时,不知有多少美丽痴情的女孩子追求他,可他从不轻易示爱(ài)。最后,河阳市知名民营企业(business)——富国集团董事长殷富国的小女儿殷思琴凭着其优雅的气质、无可挑剔的美貌俘获了何正求的心。

毕业后,学新闻的何正求成为河阳市电视台的记者兼主持人。而学经济(economic)的殷思琴则回到富国集团,担任父亲的助理。婚后,两人虽然各有各的事业,但他们甜蜜的爱(ài)情却是许多(many)人艳羡而津津乐道的话题。

许颖明白,一对夫妻没有经济(economic)上的窘迫,没有地位上的悬殊,如果一方谋杀了另一方,奸情应该是首要的甚至是唯一(wéi yī)的动机。但许颖从来没有听说过何正求和殷思琴有感情方面的波折。因为在河阳市,何正求与殷思琴也算是公众人物了,但他俩从未传出过任何绯闻。

许颖的脑子里又有点儿乱了。

这时,有人通知(tōng zhī)她去四楼的会议(meeting)室开会。

会议(meeting)室里除了几个刑警,还有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吴吉林和刑警大队长王海洋。

会议的主题是讨论(tǎo lùn)何正求被害案以及相关的分工情况。最后的分工结果是:许颖和她的老搭档刘纬负责(fù zé)调查何正求出事前的所有(all)活动。

许颖和刘纬首先来到了河阳市电视台。

当新闻部的梁主任听到何正求被害的消息后,不由大吃一惊。

许颖问:“梁主任,你知道(zhī dao)何正求昨天(yesterday)的活动情况吗?”

梁主任答道:“小何五天前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说是出去散散心,没想到他竟然提前回来了。”

许颖问:“你知道何正求是去什么地方吗?”

梁主任摇了摇头。

许颖又问道:“何正求请假出去散心,他有什么不快乐的事吗?”

梁主任先是茫然地摇了摇头,后又有点儿自责地说:“小何是我们电视台建台以来最出色的‘打黑记者’,有良知,有正义感,其前途不可限量啊。加上他有娇妻,有爱子,可谓事业家庭(family)双丰收,他还能有什么不快乐的事呢?只怪我当时没太在意他的话,没想到就发生(occasionally occurred)了这样的事,他的死真是太可惜了。”

一旁的刘纬又追问了一句:“你作为何正求的领导,他跟你说过有什么人特别恨他吗?”

梁主任又摇了摇头。

在富国集团董事长殷富国的别墅里,许颖和刘纬见到了他的小女儿、死者何正求的妻子殷思琴。

落座后,许颖说:“嫂子,我知道你现在正处于悲痛之中,请你节哀。正求哥被害,我心里也十分难过。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地找到真凶,以告慰他的在天之灵,你说是吗?”

殷思琴点点头,声音低低地:“小颖,你们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吧。”

许颖说:“我们从电视台的梁主任那里了解到,正求哥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殷思琴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没有告诉我。”

殷思琴的回答令许颖和刘纬暗暗吃了一惊。

许颖急切地问道:“他去哪儿怎么会不告诉你呢?他有没有说过外出干什么了?”

殷思琴道:“没有。他知道我天天忙着公司的事,可能……是不想让我分心吧。”

这样的回答未免有点儿牵强。

许颖看了刘纬一眼。

刘纬接着问道:“你是在什么时间发现你丈夫何正求被害的?”

殷思琴道:“11点40左右。”

“你发现何正求被害后立即就报案了吗?”

“我当时吓坏了,过了一会儿才报案。”殷思琴似乎考虑了一下才回答。

“在这之前你在什么地方?”

“我一直在公司里。”

“那么晚了还在公司?有证明人吗?”

殷思琴嘴角泛起一丝悲哀的笑:“你问这样的话是不是对我有怀疑?我知道,你们警察(policeman)办案还是按照过去有罪推定的那套。我作为何正求的妻子,他被杀害了,我理所当然地应成为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是吗?”

许颖安慰道:“嫂子,你别激动,我们也是为你着想。”

殷思琴叹了口气,冷静下来。她说:“他外出的这几天,我们公司正跟某医疗器械厂谈有关兼并的事,昨天(yesterday)上午(morning)才最终签订协议。晚上,我在公司处理了一些事情(affair),已经快,11点了。本来我是不想回去的,但在公司跑前跑后地忙了一整天,身上出了不少汗,就想回家去冲个澡。没想到,刚到家,就……”说到这里,殷思琴已是泣不成声。

许颖又问道:“嫂子,你知道正求哥最近有什么烦心的事吗?”

“没听他说过。”

“听说正求哥因多次‘打黑’被人恐吓过,你知道是些什么人吗?”

“他因为揭过不少人的伤疤,我想让人痛恨肯定是难免的,但他从没把那些人的恐吓当作一回事,当然也就没告诉过我。”

“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言行?”

“没有,跟平常一样。”

下班回到家,许颖见到何正求的母亲鲁林正坐在她家的客厅里,父母(Parental)在安慰着她。

许颖上前轻轻地叫了一声:“鲁阿姨。”

鲁林站起来一把抓住许颖的手,急切地问道:“小颖,你正求哥是怎么被人杀的?你们有线索了吗?”

许颖又轻轻地把鲁林按坐在沙发上,说:“鲁阿姨,我们正在全方位开展调查。听电视台的人说,正求哥五天前请了一周的假,说是出去散散心,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鲁林说:“他临走的那天告诉我,说是去山东。”

许颖问道:“他去山东干什么?”

鲁林摇了摇头。

许颖心想,何正求把自己的山东之行告诉了母亲却没告诉妻子,这是为什么呢?她又试探性地问道:“鲁阿姨,正求哥最近有什么反常吗?”

鲁林先是摇了摇头,后来又说:“近两个多月来,他好像来我这儿吃饭的次数多了一些。他自己说,思琴整天忙公司的事,两人都没空做饭。”

“他是自己一个人来,还是和嫂子一起(yī qǐ)来?”

“他一个人来的,有时带着苗苗一起(yī qǐ)来。”

“他怎么不带着嫂子一块儿来呢?”

“思琴不是忙嘛。”

许颖不好再问下去了。

晚上,许颖躺在床上,推测何正求与殷思琴的夫妻感情一定出了什么问题(wèn tí)。本来,她对殷思琴的话就有点儿将信将疑,经过刚才和鲁林的一番谈话,以及下午在移动公司调取的何正求的手机话单,她开始(kāi shǐ)对此深信不疑了。

何正求的手机通话记录(Record)显示,从6月25日到8月18日,他与殷思琴的通话次数跟以前相比,明显地少了很多。而且(but)从8月18日直到何正求被害的9月27日里,他们居然一个电话也没有。一对让无数人羡慕(envy)的恩爱夫妻,是什么原因让他们的关系骤然冷了下来?三个多月前,他们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wèn tí)?

情变?

想到这个词时,许颖不由得心里一寒。

何正求大许颖五岁。他们两家住得近,加上父辈关系又好,何正求很喜欢这个漂亮可爱的小妹妹,总是像对待自己的亲妹妹一样呵护着她,这让许颖在心理上很有安全(safest)感,而她也一直视何正求为亲哥哥。

可是,何正求却被人残忍地杀害了。

而从目前的种种迹象来看,最大(largest)的嫌疑人竟然是殷思琴。如果殷思琴有杀死何正求的动机,唯一(wéi yī)的理由就是殷思琴与别人有了奸情。

是因奸杀人吗?

第二天早上,许颖见到刘纬后说:“我们昨天疏忽了一件事,应该把殷思琴的手机通话记录(Record)也调出来看看。”

刘纬点头同意:“既然暂时搞不清何正求生前的活动情况,重点就只能放在她身上了。”

他们从移动公司里调出殷思琴三个月来的手机通话记录,其通话量大得让许颖和刘纬直咂舌。

在这三个月里,殷思琴共与87个人通过电话。其中的一个手机号码让许颖和刘纬吃惊不小。这个号码虽然在平时也出现过几次,但时间间隔都在15天以上。然而,就在何正求被害的当夜直到话单打印截止时的短短两天内,这个机主与殷思琴的通话频率骤然增高,居然多达12次。并且这个机主就是他们刑警大队技术中队的沙长青队长。

据话单显示,殷思琴在9月27日23时26分,与这个机主通话1分11秒,28分钟后,她拨打了娘家的电话,接着又打了110报警电话和婆母家的电话。

殷思琴因何与沙长青如此频繁地通话呢?他们在谈些什么呢?

许颖与刘纬用目光交流着心中的疑惑。

刘纬说:“殷思琴说她是11时40分左右发现何正求被害的。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她说过了一会儿才报案在时间上也说得过去。可要不是的话……”刘纬停住了。

许颖急切地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纬摇了摇头:“我真的不敢想象。”

许颖顿了一下,揣摸着问道:“难道何正求被杀时殷思琴根本就在现场?”

刘纬默然。

许颖又指着沙长青的号码说:“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刘纬仍然摇了摇头。他不敢想象自己的这位同事在这个凶杀案中到底做了些什么。

许颖说:“这么重要的情况,是不是要向领导汇报?”

刘纬想了想,说:“先等等吧。如果何正求被杀真跟殷思琴有关,也绝不是她亲自操刀的。这个敢杀何正求的人,一定不简单。这个案子有名堂。目前,我们只查了何正求跟殷思琴的通话情况,我想再把他跟别人的通话记录也清查一下。下一步,我建议你去富国集团转转,顺便打探一下殷思琴的有关情况。”

许颖点了点头。

疑窦初现

在庆贺会上,殷恩琴穿着一套绛紫色薄毛裙,右手举着半杯红酒。显得自信而高雅。可她白天穿的衣服,怎么会出现在晚上的血案现场?

富国集团的总部设在富国医院西北角的一幢十二层大楼里。在河阳市,殷富国和他的富国集团是一个奇迹。

富国医院的前身是河阳市第三人民医院,殷富国是该院的一名普通外科医生。当时,这个三院的各方面条件都不如市一院、二院和市中医院、市专科医院。稍微有点儿门路的职工,都想尽办法往其他(other)几家医院调。多种因素的挤压,曾迫使市卫生局几次开会想取缔三院,但近百名职工却无法(to be)安置。就在三院经营状况最糟糕的时候(shí hou),殷富国却出人意料地向市卫生局提出要租赁三院开办一家民营医院的想法。后经过一系列谈判和协商,殷富国和卫生局签下了租赁三院30年的合同。三院职工中除了22人死活不愿意置换身份外,其余的都成了更名后的富国医院的职工。

在富国医院的第一次全体职工大会上,殷富国只说了几句话:“只要大家尽心尽力地跟我干,我保证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三年后,富国医院的员工福利会是河阳市的顶尖水平。”

随即,殷富国就烧起了“三把火”:一是通过市里分管财政金融的常务副市长万凌云从银行贷款两千万元,为医院添置了一系列大型检查及治疗仪器;二是以年薪8~15万元的诱人条件从省内外聘请了18位知名度( dù)很高的副主任、主任医师,组成专家团队;三是花巨资在市电视台、电台及日报和晚报上重点推介全新的富国医院,并庄重承诺:凡是来富国医院检查或者就诊的,检查费优惠20%,药费优惠15%;发生(occasionally occurred)医疗事故的,按正常赔偿额的双倍赔偿……

殷富国接二连三的大手笔,在河阳市的医疗界制造了一个又一个地震。当地震平息下来后,市里的几家公立医院不约而同地发现,他们的业务收入有了令人不安的下降。

就这样,不到三年的时间,富国医院已从当初单纯的医疗服务(fú wù),壮大成了集医疗服务(fú wù)、制药、餐饮娱乐和房地产开发(developing)为一体的大型集团。殷富国不仅(bù jǐn)成了河阳市身家数亿的首富,而且(but)还是市人大代表、省人大代表,其知名度( dù)比市里的某些副书记、副市长还高。

如此身份特殊的一个人,谁敢杀他的女婿呢?

许颖装作很悠闲的样子在富国集团转了一大圈,也没听到富国的员工们对他们老总女婿的被杀有什么议论。最后,她转到了富国集团的宣传栏前,开始浏览起里面的一些资料。

这些文字与图片,无非是一些富国的经营理念、现状、前景及曾经取得的辉煌成就,以及有关领导的视察活动。特别是图片部分,对殷富国的个人宣传占了相当大的比例。

当一幅照片映入许颖眼中的时候,她如遭雷击似的呆愣了好半天。然后,她走到一座假山旁给刘纬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

刘纬赶来后,看了看照片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这幅照片是9月27日上午(morning),富国集团整体兼并市医疗器械厂后,双方领导层举杯庆贺的场面。当时,殷思琴就站在殷富国的身边。她穿着一套绛紫色的薄毛裙,右手端着半杯红酒,显得自信而高雅。

殷思琴白天穿的衣服,怎么会出现在晚上的血案现场呢?

下午,吴副局长召集刑警队的人在会议室里开会,唯独沙长青缺席。

可将近20分钟过去了,沙长青一直没有出现。打他的手机,也是关机。

许颖和刘纬对视了一眼,一种不祥的预感令他们的心骤然狂跳起来。

王海洋一拍桌子:“这个老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知道今天要开会还故意缺席!”

这时,刘纬站起来,先是看了王海洋一眼,又垂下眼帘说:“王队,沙长青可能逃跑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王海洋瞪着刘纬:“你在说什么?沙长青逃跑了?他逃跑干什么?”

刘纬叹了口气:“是我的失职。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殷思琴肯定也逃跑了。”

许颖面露惊色。

吴副局长神情肃穆。

王海洋闻言霍地站起,神色紧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直达会议室的门口,技术中队的小彭慌慌张张地奔到王海洋身边,结结巴巴地说:“王队,那个,那个物证,噢,就是何正求被害现场的那件毛衣,噢,还有毛发,都,都不见了。”

王海洋的大脑刹那间一片空白。过了好半天,他才掉过头问刘纬:“出了这样的纰漏,你打算怎么办?”

刘纬赶紧说:“我们会全力补救,尽快抓住犯罪嫌疑人。”

王海洋瞪了他一眼,又转头问吴副局长:“吴局,你管刑侦,还是你来说说吧。”

吴副局长清了清嗓子,说:“首先,确认殷思琴和沙长青是否真的出逃。如果真逃了,立即把案情上报省厅,请省厅对殷思琴和沙长青发出协查通报。然后,从市局和分局抽调精干力量成立(was founded)追捕小组,全力抓捕嫌疑犯。”

最后,吴副局长又意味深长地说:“万市长非常关注这件案子,毕竟这涉及到富国集团,还有市电视台,影响很大啊,我们应该争取早日破案。”

大家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临散会时,王海洋问吴副局长:“吴局,对刘纬和许颖两人……”

吴副局长知道王海洋想表达什么,他沉吟了一下,说:“给他们记大过一次算了。唉,年轻人嘛,也不能一棍子打死,要注意发挥他们的积极性。他们既然能查出沙长青的问题,就放手让他们干吧。”

第二天上午,刘纬和许颖驱车去富国集团总部找殷富国了解殷思琴最近的活动。

殷富国的办公室宽敞豪华。许颖和刘纬走进去时,殷富国正面色凝重地坐在办公桌后的转椅上。

看见他们进来,殷富国略抬了一下眼皮,伸手一指对面的沙发示意他们坐下。

许颖不想和他绕圈子,便直接道明了此行的目的。

“殷总,我们今天来,是有些事情(affair)想请教您,希望您能配合。”

“哦,小颖,你的口气很严肃嘛。是公事公办吗?那我可以( kě yǐ)叫我的律师来吗?”

“当然是公事公办,但不可以( kě yǐ)让律师来。”许颖回答得很坚决。

殷富国大度地说:“既然这样,好吧,想问什么?”

刘纬说:“您知道殷思琴去什么地方了吗?”

“这两天我也在不停(bù tíng)地打电话找她呢。这孩子,你说她这么大的人了,去哪儿了也不跟家里人说一声。我知道她这些天心情不好,我想她可能是出去散心了。”

“她作为董事长助理,上哪儿了能不跟董事长您说说吗?”

“她是董事长助理,可她又是董事长的女儿。女儿即使犯点儿错,做父亲的又能拿她怎样?你们说是吗?”

“请问您最后见到殷思琴是什么时间?”

“是前天晚上,我们一起在家里吃的晚饭。后半夜我醒来上卫生间的时候,发现她卧室的门敞着,人却不见了。唉,正求被害,对她的打击太大了!我真怕她想不开啊!”

“沙长青跟您家是什么关系?”许颖突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沙长青?”殷富国回忆道,“哦,你是说你们刑警队的小沙?我跟他见过几回,只是脸儿熟而已。他跟思琴是朋友,曾到我们家来玩过。”

“沙长青也失踪了。”

许颖把那个“也”字说得很重。

殷富国惊讶地说:“是吗?一个警察(policeman)好好的怎么会失踪呢?这可不是件小事啊。”

许颖知道再问下去也很难得出什么结果,只好和刘纬离开(lí kāi)了。

在王海洋的办公室,他指着一张a4纸对许颖和刘纬说:“这是其他人员调查到的有关何正求自做记者以来被他曝光的所有(all)单位和个人名单。”

他们一看,只见纸上整整齐齐地打印着几十个单位和个人名单。看来,何正求真是一个敢作敢为的“打黑记者”呢。

王海洋提示(tips)道:“说不定那个真凶就藏在这张纸上呢。你们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许颖谈了一下她和刘纬的工作思路后,王海洋点头认可:“这法子虽说是原始的,又是费力费时的,但多年的刑侦实践证明,它也是最容易接近案件真相的。”

许颖和刘纬再次对何正求与殷思琴的手机通话对象进行梳理、核实,最后重点圈定了两个号码。

何正求从9月21日到27日,与这个号码的机主互打了6次电话。在此前的8月18日,他与这个机主也有过联系。

令他们激动的是,经询问,这个名叫唐舒的机主竟然是何正求的大学同学,目前是山东临沂市一家医院的b超医生。

许颖突然想起鲁林曾经说过何正求请假去过(been)山东,凭直觉,她认为何正求的这一次山东之行不简单,绝不像他自己所说的是出去散散心。

而与殷思琴联系的那个手机号码,最初出现的时间是9月2日,在26天的时间里,两人是每天都有互打,但时间很短,很少有超过一分钟的。在何正求被害的当天下午4时23分,两人有过一次21秒的通话,殷思琴是主叫。此后直到话单打印时,这个号码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不正常!

许颖又到移动公司调出殷思琴最近几天的通话记录,发现她不仅(bù jǐn)没有再与这个号码联系过,而且与整个外界联系也很少。但她与沙长青的联系一直保持着,想必她是想通过沙长青随时了解案子的进展情况。在10月6日的零时13分,殷思琴与沙长青有过一分半钟的通话。此后,殷思琴的手机再没用过。

许颖推想,这次通话应该是殷思琴与沙长青相约潜逃的。难道他们是在一起吗?那样目标岂不是太大了?

而那个与殷思琴天天通话的手机号,是从街边店里买的手机卡,因此( yīn cǐ)无法(to be)得知机主的真实身份。

令许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手机号的机主只跟殷思琴一个人通过话。

刘纬傻眼了:“我的天,这人跟殷思琴完全(wán quán)是单线联系,简直像在搞地下活动。”许颖说:“买了街边店的手机卡,始终只与一个人联系,凶杀案发生后再没用过,这很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阴谋。”

 

浪子回头

 

看着许多(many)跟自己年龄(age)相仿的男人携妻带子地出来游玩,他心里便生出一种说不清的落寞和烦躁。如果哪天自己被警方发现了,是束手就擒还是持枪拒捕?抑或是饮弹自尽?

许颖和刘纬决定先去一趟山东临沂。

在唐舒那里,他们了解到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情况。

唐舒有个表妹叫丁芳敏,嫁在临沂市某农村。前年春节(Chinese New Year)之后,她和丈夫来到河阳市租了个门面经营面食,因为地处闹市区,每天的人流量较大,他们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今年“五一”期间,丁芳敏回了趟老家,找到唐舒说自己最近身体好像有点儿不舒服,月经有点儿紊乱。唐舒给她仔细地做了b超后,发现她子宫里有个瘤子,但肝胆脾肾等器官却非常健康。当时,唐舒不知道她的瘤子是良性还是恶性,就建议她作个切片检查并及早进行手术摘除。

丁芳敏说:“那就到河阳去查吧,查了后就在河阳做手术,术后你妹夫可以照顾我,还可兼做生意。”

唐舒说:“那也行,我有个同学在河阳,他老丈人就开了家河阳最好的医院,我请他帮你联系一下。”

当着丁芳敏的面,唐舒给何正求打电话说了表妹的事。何正求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6月初,丁芳敏打电话告诉唐舒,说她已经出院了,她子宫里的瘤子是良性的,已经做了子宫次全切手术。同时,丁芳敏还告诉唐舒一件事,说她在手术前的例行检查中,她的右肾被发现有病变,如果不切除将影响左肾。医院考虑到她是农村人,家庭经济状况不好,再加上又是何记者介绍来的,便免除了她的肾切除手术费用。于是,医院先是给她做了右肾切除手术,20天后又给她做了子宫次全切。

唐舒说,她听到这个消息后十分纳闷,因为她当时是非常仔细地给丁芳敏做了b超,其双肾形态大小都正常,回声也好,是非常健康的,怎么几天后就查出有病变了呢?但纳闷归纳闷,她也不好无端猜测,就把这事告诉给了何正求,请他帮忙打听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8月18日的一个清晨,丁芳敏给唐舒打电话说,他们不想在河阳做事了,想到别的地方去闯闯。她说,也许他们会在外面呆上几年,让唐舒有空替她去老家看看姥姥。唐舒问她生意做得好好的怎么忽然想起要离开(lí kāi)河阳,丁芳敏没说为什么,只是说河阳也不好呆,就把电话挂了。

唐舒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请何正求过去看看。何正求当时正好有一个采访任务,等他结束(End)采访再去找丁芳敏时,已经人去楼空了。后来,何正求把情况告诉给唐舒后,又说了一句:“唐舒,你放心,你表妹的事,我会弄清楚的。”

唐舒说:“何正求这次来临沂,一是想看看丁芳敏有没有回过家,二是想玩几个地方。光是沂水的地下大峡谷,他就去了两次。他这次来,我总感觉他了解到了我表妹的什么事,但他又不告诉我,只是说我表妹的事情很复杂,他还没有彻底弄清楚,等弄清楚了,他不会保持沉默的。”

从临沂回来后,许颖和刘纬一下子觉得这个案子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一个年轻的农村妇女,几天前做的b超还显示双肾完全(wán quán)健康,几天后却被查出右肾有了病变,随即便被切除了。b超医生唐舒对此有怀疑,委托何正求打听一下情况。而根据唐舒所说,何正求应该知道了一定的内情。而丁芳敏夫妇在河阳市神秘消失,何正求又远赴临沂寻找她,这其中有什么隐情?何正求刚从临沂回到家就被杀害,这其中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时,刘纬突然想到了一个日子。

“许颖,你还记得唐舒告诉我们丁芳敏给她打电话的时间吗?也就是他们夫妇离开河阳的那天。”

许颖说:“记得啊,是8月18日。”

刘纬说:“我们调查何正求的手机话单时,不是发现他跟殷思琴之间的电话也是从8月18日以后就是空白的吗?这可不会是巧合吧?”

“对呀,”许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们当时还在想,何正求与殷思琴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是什么让他们的关系骤然冷了下来?而丁芳敏夫妇也是在那天离开了河阳。现在看来,这两件事之间必然有联系。”

刘纬说:“为丁芳敏的事,何正求与殷思琴肯定有过非常激烈的冲突(chōng tū)。由此可见,发生在这个丁芳敏身上的事情肯定不小。”

正在这时,王海洋进来告诉他们说,沙长青在古庆市公安局投案自首了。

沙长青看上去显得疲惫而憔悴,两眼布满了血丝。可以想见,几天的逃亡之路对他身心的折磨已让他无法承受。

看着这个几天前还跟自己在一起共事的战友,大家心里五味杂陈。尤其是许颖和刘纬,他俩平时对沙长青就像对待自己的老大哥一样。可谁又能想到,他竟然跟—起凶杀案沾上了呢?

沙长青低垂着头,不时地抹着眼泪。后来,他抬起头说:“王队,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隐瞒任何事的。”

9月27日晚上11点多,沙长青正要上床休息,殷思琴给他打来电话,语调既惊慌又急促地催他赶快到她家去。历来从容闲雅的殷思琴这么晚又这么急促地催他,出于刑警的敏感,他感觉到殷思琴家里可能出:大事了。

沙长青家和何正求家住得很近,打车只要二三分钟。当他赶到殷思琴家的小别墅时,卧室里的惨状让他一阵心悸。这倒不是因为他没有见过凶杀现场,而是那个躺在血泊中的人,那个他非常熟悉的平时总是亲切地叫他“沙警官”的别墅主人,此刻却面目可怖地惨死在自家的卧室里。

他扭头看着随后跟进的殷思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报案了吗?”说着,他掏出了手机。

殷思琴一把按住他的手:“不要啊,沙大哥,不要报案,不能报案啦!”

沙长青一脸震惊:“为什么不能报案?难道,何正求他……是被你杀的?”

殷思琴抱着他的腿缓缓跪下,泪流满面地哀怜地看着他:“沙大哥,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正求虽不是我杀的,但你要帮我,一定要帮我。我会报答你的,沙大哥,让我怎么报答都行。”

沙长青愣住了。

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后,沙长青拉起殷思琴,果断地说:“赶快处理现场。”这时,他发现殷思琴虽然穿的是绛紫色的毛衣套裙,但还是能一眼看出毛衣上有喷溅状的暗点。毫无疑问,那是何正求被杀时近距离喷射到她身上的。他说:“你的衣服上有血迹,赶快换了。”

殷思琴一听,也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个男人在场,三下两下就脱掉了身上的绛紫色套装,露着文胸裤衩跑到衣柜前找衣服。

他见殷思琴换下的上装被扔在一摊血迹上,便走过去用脚踩着在血迹上拖擦了几个来回,还把室内所有人的足迹都清除掉。最后吩咐殷思琴戴上手套把衣柜、床头柜和箱子全都打开,并将里面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然后,他才对殷思琴说:“我先回家,等几分钟你再报案。”

后来,在勘查现场,当沙长青发现那件绛紫色毛衣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极端低级的错误:怎么能让这样一件至关重要的物证留在现场呢?但是当时,他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这应该是凶手拿来擦地板上的血迹用的。”

随着(Along with)案件侦查的逐步展开,他预感到自己的暴露只是时间问题了。终于,在10月5日的下午,他给殷思琴打电话,说了逃跑的想法。殷思琴也说他们再不跑可能就会很快落网了,还嘱咐他设法把当时现场的证据都带出来销毁。沙长青毕竟是技术中队的队长,而国庆长假期同公安局又不是全员在岗,因此( yīn cǐ),他很轻易地就把毛衣和毛发带了出来。

晚上回到家里,沙长青面对妻子和七岁的儿子,内心是莫名的酸涩和懊恼。他不知道自己这一逃,妻子和儿子以后将如何(how)面对人生。但他现在已经无法回头,只能硬着头皮,抱着一种侥幸心理踏上一条不归路了。

把儿子哄睡了以后,他和妻子缠绵了又缠绵,直到妻子幸福满足地睡着了,他才蹑手蹑脚地带上门出去了。

沙长青上了殷思琴的车,殷思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在极短的时间里,把车速加到最大(largest),飞快地驶上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

不久(shortly),沙长青终于抵挡不住睡意睡着了。等他被殷思琴叫醒的时候,车已停在古庆市一个名叫“盛世名流”的四星级宾馆的地下停车场。

殷思琴沉吟了一会儿,说:“沙大哥,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但愿能后会有期。”

沙长青说:“好的。”

殷思琴从包里拿出一张龙卡递给沙长青:“沙大哥,这个卡里有一百万,你带着用吧。密码是六个零。”

沙长青没有推辞。

殷思琴又从车座下拿出一个袋子,说:“这里有一个假发套、一副墨镜,你会用得着的。”

沙长青不由感叹这个漂亮女人的心思缜密。

殷思琴走后,沙长青戴上假发套和大墨镜,出了停车场,来到马路上。看着熙熙攘攘的车流人流,他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

城里人多眼杂,还是先找个比较安全(safest)的地方住下来吧。

他买了一张古庆市的旅游景点地图,按照地图上的标记,打车来到了城外三公里的御马山旅游风景区。在风景区的半山腰,他住进了一家名叫“马啸龙吟”的旅店。

接下来,他连着两天在这御马山里转悠。

第三天,他没有出去。山上山下地走了两天,他感觉很累。而且,看着许多跟他年龄(age)相仿的男人携妻带子地出来游玩,他的心里便生出一种说不清的落寞和烦躁。

唉!谁让自己走到这一步的呢?一失足顿成千古恨,我还能回头吗?

这一整天,沙长青都在时不时地想着这个问题。他甚至还想到,如果有一天自己被警方发现了,是束手就擒还是持枪拒捕?抑或是饮弹白尽?

他打开已关了几天的手机,顿时,连绵不断的信息音乐(yīn yuè)不停(bù tíng)地响着。

他看了看,这些信息有提示(tips)未接来电的,还有妻子给他发来的短信。妻子已经知道了他的事,但仍然在短信里告诉他:只要你迷途知返,罪不致死,我可以宽恕你,等你。妻子还提醒他,再过几天就是儿子的生日了。

看了妻子的短信,想到儿子的生日,再想到队里那些相处不错的兄弟,他不由得掩面痛哭。哭过之后,他毫不犹豫地拨打当地的110投案自首了。

应沙长青的要求,古庆市公安局领导派专人专车以最快的速度把他送回了河阳。

听了沙长青的供述,许颖说:“沙大哥,你真糊涂啊!殷思琴究竟给了你多大好处,你竟然拿自己的前途和自由帮她?”

沙长青痛悔地说:“是我没能抵挡住殷富国金钱的诱惑,更没能抵挡住他的大女儿殷恩媚在她的酒店(hotel)里一次次为我安排的小姐。我陷得太深了,不得不为他们家里的人做事。我背叛了警察的称号,也背叛了我妻子。”

大家没想到,平时看上去忠厚尽职的沙长青,背地里却是一副贪财好色的面孔。

沙长青被带下去后,其他人也各自散了。

许颖还歪着头琢磨沙长青说的一番话。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们现在基本上可以排除殷思琴是杀人凶手了,但我突然间有个推想,杀何正求的,会不会是一个特别仇恨何正求的人呢?为了接近何正求,他首先接近了殷思琴,进而不知用什么手段在感情上俘虏了殷思琴。我们下一步要做的,是不是就是锁定仇人和情人这个交叉点呢?”

刘纬想了想,说:“嗯,有道理。若是这样的话,很多事情就好解释了。”

真假丈夫

一个何正求在五塘河的现场拍摄节目,另一个何正求却在宾馆里寻欢作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何正求有分身术?

接下来,许颖按照王海洋提供的那个名单开始逐一排查。半个月下来,她和刘纬几乎跑断了腿,总算查出了一些有价值的资料。最终,将疑点落在一个叫秦男的人身上。

两年前,河阳市杏花县知名民营企业(business)凤香园食品(shí pǐn)有限公司,因在月饼制作中使用上年冰冻库存的馅料被一名有良知的员工发现,这名员工恰巧与何正求相识。踌躇再三后,他将实情告诉给了这位“打黑记者”。何正求带着微型摄像机进行了乔装暗访,并取得了馅料的样本。在质量监督和食品(shí pǐn)卫生部门对样本作出了确凿的化验鉴定后,河阳市电视台对凤香园食品有限公司的不良行为进行了曝光。

常言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凤香园隔年陈馅事件迅速成了网络和各大媒体的抢眼新闻。

一夜之间,风香园的食品在各大超市下了架。所有的订单被退回,有的订货商还向法院提起了诉讼。在业内具有较高知名度的风香园食品有限公司一下子破产倒闭了。

因为负债累累,秦家的车辆、别墅被法院查封,个人账户亦被冻结。公司董事长秦风的市政协委员、县政协常委职务也被通过有关程序终止。随后,落魄的秦风带着家人回到了生他养他的乡下小镇——大秦镇。

此后,秦风就很少出头露面了。因为风香园的破产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以前,秦家无论是谁回大秦镇,受到的礼遇都是高规格的,连镇里的党政一把手都对秦家恭敬有加。秦家沦落后,那些乡亲们就对他们不屑一顾了。这种前恭后倨的反差是呼风唤雨惯了的秦风无法忍受的。

而令他更难忍受的事还在后头。

秦风有两个儿子,长子秦歌师范大学毕业后在一所中学任教,两年后与一名小学老师范雯雯结了婚。和中国(zhōng guó)绝大多数的民营企业都是家族式的管理(guǎn lǐ)体制一样,秦风的公司做大后,他几乎是带着强迫的口气要秦歌夫妇和在广州(Guangzhou)一家大公司供职的次子秦男辞职,协同他一起经营自己的秦氏企业。秦歌和秦男不敢违拗父亲,一个担任风香园的办公室主任兼广告部主任,一个担任风香园的副总经理。

不过,大儿媳范雯雯却拒绝了秦风的要求,因为她看不惯公公的某些做法,仍然在大秦镇中心(zhōng xīn)小学兢兢业业地做一名教师。

后来,秦男娶了一个扬州美女曹典娜。曹典娜性感火辣,她的美就是一道风景,走在街上,总是让无数人驻足回眸。但她的养尊处优、傲慢无礼,也常常让人嗤之以鼻。

当秦家败落以后,为了养家糊口,大儿子秦歌去同学办的私立学校(xué xiào)重操旧业当了教师,小儿子秦男又去了南方。秦男临走时特意嘱咐曹典娜,让她在家好好陪父母(Parental)呆一阵子,等他找到工作稳定下来后再接她过去。

可秦男走后不到20天,曹典娜有一次去县城买衣服时就一去不复返了。

一天,镇上一个跟曹典娜平时比较熟的女人在县城里偶然碰见她上了一辆高级轿车。而且,她是被一个中年男人揽着腰上车的。

当天晚上,曹典娜就给秦风打了电话,说她不会再回秦家了。

早已得知消息的秦风知道,曹典娜已投入了一个有钱人的怀抱。顿时,屈辱与羞愤一起袭来,秦风开始一病不起。拖了大概半年,秦风便撒手西去了。在料理完父亲丧事的第二天,秦男就走了,直到现在都没回过一次家。

许颖和刘纬之所以把秦家兄弟中的秦男列为重点嫌疑人,主要是因为秦歌今年36岁,身高1米73,身材单薄。而秦男31岁,身高1米78,不仅身材匀称,而且英俊潇洒,是很招女人喜欢的那种魅力男人。更令他们吃惊的是,当他们看到秦男的照片后,发现他和何正求居然长得非常像,只是他的眼里多了几许深不可测。

两天后,吴局长、王海洋以及法院、检察院的领导在市公安局的会议室听取了许颖和刘纬对丁芳敏右肾被富国医院偷割一案的侦查终结汇报。

吴局长说:“这个案子的发生实在是出乎正常人的思维想象,完全可以当作一起利令智昏、丧心病狂的典型案例。医院的大处方、重复检查、没病可以化验出有病,已经为整个社会所诟病。现在,居然发展到河阳的富国医院偷割患者的脏器了。医生是干什么的?救死扶伤呀!可我们的有些医生,都干了些什么勾当?什么良知、职业道德,在他们心里已经根本抵不上一把钞票(ticket)的分量了。”

吴局长看了看法院和检察院的两位领导一眼,又说道:“对这起案件的策划者和所有涉案医生,我希望公检法三家要密切配合,检察院、法院提前介入,快侦快结,从重判处,绝不手软!”

这时,局办公室的一名警察敲门进来,看着吴局长说:“万书记来了。”

话音刚落,万书记就和市纪委的陆书记、市政府办公厅的林科长进来了。

三人落座后,万书记扫了会议室里的人一眼,笑道:“呵,公检法的一把手都在啊。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跟富国医院的案子有关吧?”

吴局长点了点头。

万书记说:“丁芳敏的右肾被割,殷富国那天在我的办公室里说了个大概。今天,你们办案的同志再把详细情况跟我们说说吧。”

吴局长看着许颖点了点头。

听完许颖的报告,万书记将头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坐直身体叹道:“怪我啊!我当初要是把老人家送到省城医院去,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了,何正求也就可能躲过杀身之祸了。”

吴局长说:“万书记,这跟您没有关系。”

万书记问:“老吴,殷富国除了交代丁芳敏这件事,他还交代了什么?”

“这……就这事,没别的了。”吴局长觉得殷富国交代的另一些事情,是不适合在这个场合透露的。

万书记说:“殷富国近十年来给我送了六百多万块钱,难道他没说吗?”

万书记的话,除了陆书记和林科长,其他人听得目瞪口呆。

看着大家惊愕的表情,万书记笑了笑,对陆书记说:“下面的事就请你给大家讲讲吧。”

陆书记说:“殷富国将市三院更名为富国医院后,随即将(is about)富国医院的短、中、长期发展规划各送了一份到当时的常务副市长万凌云和分管文教卫生的向副市长手里。两位副市长仔细地看了殷富国的规划后,非常赞赏殷富国的智慧和大胆务实的发展思路。作为一个中部地区的地级市,民营企业的发展和规模跟苏南和沿海地区相比,简直差了好几个层级。尤其是私立医院,河阳除了有一些牙科、眼科、皮肤科等门面很小的专科医院,还没有一家上规模的综合性的二级以上医院。

当时,我是市长助理兼监察局局长,协助市长抓民营企业和招商引资工作。万副市长将殷富国的规划给我看了,我也认为殷富国对医院的发展有信心,有气魄,其规划切实可行。随后,万副市长又将殷富国的一份仪器购置清单和拟建一幢综合门诊楼的预算(budget)书给我过了目,这两项合计需要两千万人民币。在殷富国没有任何担保的情况下,万副市长多次亲自跑工商银行和城市(cities)信用社,为富国医院各争取了一千万元贷款。以后,为了更进一步鼓励民营企业发展,在政策和法律允许的前提下,万市长又尽其所能,给了富国不少的扶持和帮助。可以这样说,富国能发展到今天的地步,我们的万书记是付出了心血的。在万书记从常务副市长到市长的9年间,殷富国为了感谢他的帮助,共计37次送给万书记人民币626万元,名贵手表、瓷器、名人字画13件。殷富国从第一次到最后一次送给万书记的钱物,当时身为万书记秘书的林科长和身为监察局局长的我,都替万书记作了记录。殷富国送给万书记的钱物,万书记全都上交到了国库。”

陆书记说完,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摞新旧不一的纸条,说:“这个笔记本上有每笔钱物的记录,这些纸条是国库的回执。吴局长,你们公安局可以对笔记本和回执进行真伪鉴别。”

吴局长将纸条夹进笔记本,说:“不用鉴别了,我相信它们都是真的。这些东西非常宝贵,完全可以作为对我们党员干部进行党风廉政教育(education)的实物典型。”接着,他又诚恳地对万书记说:“不瞒您说,我也曾对您怀疑过。”

万书记说:“哦?你怀疑过我什么?”

吴局长说:“那次为了新闻发布会的事我去您家时,在楼下碰见您母亲正要出去散步。当时我也没注意,可是在回公安局的路上,我突然想起您的母亲患有肾衰竭,但她老人家看上去脸色红润,精神很好,根本就不像是有病的人,而且是肾衰竭的人。后来,我就想,富国医院说丁芳敏的右肾有病变,是不是根本就是骗她的?医院是不是偷割了丁芳敏的右肾,然后移植到您母亲身上了?说真的,我当时被这个想法吓坏了。因为,根据许颖和刘纬从何正求的同学唐舒那里了解到的情况看,何正求也对丁芳敏的右肾病变之说有怀疑。如果丁芳敏的右肾真是被偷割的,放眼河阳市,也只有您能让殷富国冒这个风险了。其实,这件事您从头到尾根本就不知情。殷富国这样做,居然藏有那么深的心机,真是没想到啊。”

万书记语重心长地说:“富国集团作为全市民营企业的楷模,它的掌舵人殷富国应该说是付出了智慧和辛劳的。当时,殷富国以多种名义送我钱财,我都警告过他不要知法犯法,可他仍是我行我素。为了支持(zhī chí)民营企业的发展,我便没有举报他,而是将他的行贿事件一一记录在案。没想到,殷富国人心不足蛇吞象,竟然干出天理难容违法犯罪的事情,这实在令人痛心。其实,我也负有很大的责任啊!”

万书记等人走后,会议室里沉静了很久。

晚上,万书记回到家。他扑通一声跪在母亲面前,含着眼泪说:“妈,您儿子遇上了一件两难的事,不知道该怎么办?”

万母将儿子拉起来,惊疑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万书记说出了丁芳敏的事。

万母听罢,毫不迟疑地说:“儿啊,你赶紧派人把那个丁芳敏给找回来,妈宁可不要这条老命,也得把她的肾还给她。我不能让自己的儿子背着骂名又有口难辩。”

万书记泪如泉涌:“可是妈,那样的话,您……您……”

万母从容地笑了笑:“黄泉路上元老少,人活千年总要死。妈生了你这样的好儿子,死也值得!”

一周后,丁芳敏夫妇被河阳市公安局的警车接回到了河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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